“从第一天起,就没想过走” ——走进“牛苦头”(二)
来源: 英国beat365官方网站入口中文版报时间: 2026-06-17作者: 张潇潇
你敢不敢把二十出头的青春,交给一片连飞鸟都难以飞越的戈壁?
符谱敢。
海拔3650米,冬天最低气温达零下三四十摄氏度,一年有200多天刮风——人站不稳,车打晃。没有商场、电影院、外卖,连手机信号都时断时续。地图上标注着三个字:牛苦头。名字里就透着一股“劝退”的劲儿。
有人说,这里是“生命禁区”。
符谱却不这么看。这个1998年出生的云南小伙,在这儿一待就是7年。他笑着说:“从第一天起,就没想过走。这儿挺好,有事做,有奔头。”
7年,2500多个日夜,足够一个青涩毕业生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技术骨干,也足够一片荒芜的戈壁从“禁区”变成有温度、有梦想的地方。
“戈壁也有吸引力”
“来之前没听过牛苦头。来了之后,环境确实苦。”符谱回忆7年前初到青海鸿鑫牛苦头矿区的样子。从云南楚雄到青海戈壁,2000多公里的距离,1000多米的海拔爬升,让这个年轻人第一次读懂了“艰苦”二字的重量。
但他从未动过离开的念头。
理由很真实。“现在找工作不容易,矿山待遇好,戈壁也有吸引力。”符谱说得坦诚。青海鸿鑫的薪酬福利水平在周边矿企中有一定的竞争优势,对刚走出校门的毕业生而言,这是一份能让人安心扎根、抬头望远的职业起点。
更何况,他在这里看到的,远不止一份薪水。
“只有荒凉的戈壁,没有荒凉的人生。”矿区这句标语,符谱和一群年轻人正在用青春一笔笔写下注脚。他们来自天南海北,专业各异,却做出了同一个选择。留下,不是因为这里安逸,而是因为这里有值得投身的事业、值得托付的信任、值得奔赴的未来。
他们把戈壁当作土壤,把自己长成大树。根扎进风沙与寂寞,从这片看似贫瘠的土地上汲取力量,在荒原之上开拓出属于奋斗者的天地。从粗碎工、中细碎工、碎矿小班长、浮选工到选矿技术员,7年来,符谱经历过多次深夜抢修,也亲眼看着生产指标一年年优化。铅、锌选矿回收率从最初的80%,一路冲至“双92”。每一组攀升的数字背后,都记录着一个年轻人从陌生到热爱、从生涩到从容的蜕变。
矿区零星生长着戈壁上极少数能存活的植物——骆驼刺。它们的根系能扎进地下十几米,死死攥住每一寸土壤,风沙卷不走,干旱旱不死。符谱觉得,矿上的年轻人就像这些骆驼刺,看似不起眼,却比谁都扎得深。“这里给了我们扎根的土壤,我们就认认真真地长。”
“不是硬扛,是找到了自己的节奏”
符谱的父母都是矿山职工,爷爷当年在矿山开大货车。矿山于他而言,不是遥远的异乡,而是血脉里流淌的记忆。
牛苦头的冬夜格外寒冷,稍不留神,尾矿管道残留的水就会结冰封管;中矿冻管也时有发生,碎矿卡矿、浓密池结冰压爬架、输送皮带断裂,哪一个不是急活?符谱和工友们做好安全防护,提着烤灯和喷枪,一寸寸加热管道,一点点疏通淤堵。他们吹过刺骨的寒风,也踏入过冰冷的矿浆,更钻入过灰尘弥漫的下料口。没什么豪言壮语,干就完了。因为每停机一小时,不只是公司的损失,也直接关系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。为了让设备尽早重新运转、流程恢复正常,再苦再累,也得咬牙顶上去。
“没人抱怨。”符谱说,这就是牛苦头矿山年轻人的本色:不矫情,不诉苦,只解决问题。“下班后,我会打打乒乓球,投投篮,适度运动一下。”他这样描述独属于戈壁青年的节奏感。
牛苦头矿区的生活条件也一年比一年好。宿舍从最初的工棚升级为标准间,职工驿站里添了自动按摩椅和咖啡机。这些变化放在城市里或许不算什么,但在牛苦头,它们意味着这片曾经的不毛之地,正在一砖一瓦地长出“家”的温度。
戈壁的荒凉不值得歌颂,值得歌颂的是,人在这样的环境里,依然能把日子过得鲜活透亮。在矿区职工的努力下,牛苦头生活区被打造成小花园——就地取材的废石堆叠成假山,水流从石缝缓缓渗出,沿着石壁淌成一线清亮的水帘,淙淙注入水池。
鹅卵石小径蜿蜒绕过花架,花圃里穿心莲开着粉色小花,衬着翠绿叶片。室外,飞沙走石的戈壁荒漠吞噬着天地间所有生机;这里,却奇迹般辟出一隅温润的“梦回家园”,让被高海拔与风沙磨砺的心,恍惚跌入故乡湿润的梦里。
符谱把牛苦头的日子过得有声有色。按照规定,在矿区连续工作66天,可以下山休息一段时间。热爱旅行的他,充分利用假期错峰出行——去海边等候朝暮潮汐,去深海伴鱼群潜游,去都市领略市井繁华,去名山登临云端盛景,去江河远眺浩荡烟波,走八方尝各色珍馐。他管这叫“酷”:“不是硬扛,是找到了自己的节奏。”
“为国家多捞回一克金属,值了”
7年里,青海鸿鑫从最初只回收铅锌两种金属,逐步扩展到铜精矿、硫精矿、硫铁矿的综合回收,不同阶段匹配不同工艺,紧随市场波动调整策略。每一次技术优化,都需要工艺人员反复调试、精细把控。
符谱参与了一系列针对复杂多金属矿的选矿技术研究,核心方向集中在铜铅分离、锌硫分离、伴生稀贵金属回收、磨矿优化及低碱工艺等领域。工作之余,他主动与兄弟单位技术员交流,向相关专家请教,不断探索新药剂与矿石的适配性,只为让回收指标再提升一小步,让成本降低一点。
“资源要是从尾矿里白白流走,就真的浪费了。提升回收率,既是为国家最大限度盘活资源,也是给公司创造效益。”符谱说。从80%到92%,每提升一个百分点,都意味着大量金属被“抢救”回来。“为国家多捞回一克金属,值了。”
古人采矿,靠的是“烧爆法”敲开岩壁,一锤一凿,冒着塌落与毒气的风险,能取出的不过十之三四。今天的工艺早已不可同日而语,但那份“地不爱宝,人尽其用”的精神,跨越千年,在牛苦头的年轻人身上依然滚烫。
聊起智能化,符谱眼中闪烁着光芒。矿区已上线在线监测系统、自动加药系统、一键启停系统。“以前浮选工一天要走两三万步,现在体力消耗大幅降低。”但他觉得还不够,“人工操作总有偏差,不同班次的参数也不稳定。将来应该靠大数据分析优化参数,实现自动化调控。”他憧憬着,有一天牛苦头能蜕变为真正的“智慧矿山”。
“戈壁不会记住任何人的名字。但每一克被我抢救回来的金属,都会去到国家需要的地方。”从跟着师傅打下手,到独立分析工艺流程、编写技术资料,符谱用7年走完了一名技术员的成长之路,也将个人理想悄然嵌入了国家发展大局中。
与昆仑山的千年沉默、万古矗立相比,认真而笃定地把青春扎进这片土地,这样的青春,何须戈壁去铭记?国家需要的每一个坐标上,都有年轻的名字在闪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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